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生命的图腾

来源:http://www.yylbdq.com 作者:北京快三 时间:2019-10-14 03:06

《狼图腾》导演阿诺是拍摄动物的行家里手,从家养的鸡狗到野地的老鹰和犀牛,从《虎兄虎弟》到《熊的故事》,共拍摄动物七十多次。他在访谈中说道拍摄动物电影的基本信仰:“我们都属于同一个生态链。”

老人说:我也打狼,可不能多打。要是把狼打绝了,草原就活不成。草原死了,人畜还能活吗?你们汉人总不明白这个理。

正因为此,剧组养了16头狼,从不像养宠物一样地抚摸它们,为的是保留其野性。他们从吉林的山上运来20吨真正的白雪铺在地上,保证狼吞食了也不会出问题。他们还全员步行一两公里上山,自己驮行李,为的是不伤害草原脆弱的植被。

陈阵说:这是个好理,我现在能明白一点儿了。陈阵心里有些莫名的激动,他好像能模模糊糊地看到狼图腾的幻影。在两年前离开北京之前,他就阅读和搜集了许多有关草原民族的书籍,那时他就知道草原民族信奉狼图腾,但直到此时他才好像开始理解,草原民族为什么把汉人和农耕民族最仇恨的狼,作为民族的兽祖和图腾。

“草原是大命,可它的命比人的眼皮子还薄,草皮一破,草原就瞎了,黄沙刮起来可比白毛风还厉害。”草原老人毕利格阿爸的话,不只是讲给那个大跃进的时代听的。

老人笑眯眯地望了陈阵一眼说:你们北京学生的蒙古包支起来一年多了,可围毡太少,这回咱们多收点儿黄羊,到收购站,供销社多换点儿毡子,让你们四个过冬能暖和一点儿。陈阵说:这太好了,我们包就两层薄围毡,包里的墨水瓶都冻爆了。老人笑道:你看,眼前这群狼,马上就要给你们送礼来了嘛。

我们面对的蒙古草原,远比当年的北京知青陈阵离开时更为荒凉,更为千疮百孔。狼群猎杀的大批黄羊早已不是草原四大害,狼和人的契约早已打破,当年的狩猎者和猎物共同列名于国家二级保护动物的名单之上。开垦线一天天接近国境线,荒田和煤矿共同组成原野新的地貌。《狼图腾》杨克的原型陈继群说“大兴安岭的东面和南面已经基本上没有原生的植被了,这一旦破坏了就很难恢复了。”

在额仑草原,一只大的冻黄羊连皮带肉可卖20元钱,几乎相当于一个羊倌小半个月的固定工分收入。黄羊皮是上等皮夹克的原料。据收购站的人说,飞行员的飞行服就是用黄羊皮做的。中国的飞行员还穿不上呢。每年内蒙古草原出产的黄羊皮全部出口,到苏联、东欧换钢材、汽车和军火;黄羊的里脊肉又是做肉罐头的上等原料,也统统出口。最后剩下的肉和骨头才留给国人享用,是内蒙古各旗县肉食柜台上的稀货,凭票证供应。

片中的东西乌珠穆沁草原是内蒙古少有的水草丰美的草场。四五年前去内蒙古旅游,虽然对“风吹草低见牛羊”的美景不抱希望,但还是小小地失望了一把。枯槁的衰草没不过脚踝,慵懒的马群载着游客日日游逛,幸好还有夜里亘古不变的星空,以及值得躲在山窝里瑟瑟发抖着守候的日出。

这年冬季黄羊大批入境,已使得边境公社牧场和旗县领导兴奋不已。各级收购站已腾出库房,准备敞开收购。干部、猎人和牧民像得到大鱼汛的渔民一样,打算大干一场。猎人和马倌的腿快,全队大部分的猎手马倌已经骑上快马,带上猎狗和步枪去追杀黄羊去了。陈阵整天被羊群拴住,又没有枪和子弹。再说,羊倌只有四匹马,不像马倌有七八匹、十几匹专用马。知青们只能眼巴巴地看猎手们去赶猎。前天晚上,陈阵去了猎手兰木扎布的蒙古包,黄羊群过来没几天,他已经打了11只大黄羊了,有一枪竟连穿两只。几天的打猎收入就快赶上马倌三个月的高工资。他得意地告诉陈阵,他已经把一年的烟酒钱挣了出来,再打些日子,就想买一台红灯牌半导体收音机,把新的留在家里,把旧的带到马倌的流动小包去。在他的包里,陈阵第一次吃到了新鲜的黄羊手把肉,他觉得这才是草原上真正的野味。善跑的黄羊,身上没有一点儿废肉,每一根肉丝纤维都是与狼长期竞技而历练出来的精华,肉味鲜得不亚于狍子肉。

想起摄影展中看到的卢广的纪实摄影作品《消失的风景》,更是隐隐地心痛起来。这是他四年来走访乌海、呼伦贝尔、鄂尔多斯、霍林郭勒、锡林郭勒(乌珠穆沁草原所在地)等地的记录。鄂尔多斯富甲全国,所依靠的绝不仅仅是鄂尔多斯羊绒和鸣沙山景区,而是嗜血的黑金——煤矿。乌海和霍林郭勒都是老煤炭工业基地,呼伦贝尔和锡林郭勒这两片原来最美的草原则不复原来的纯净。那些露天矿蚕食着大片草原,像是一片片蔓延开来的恶疮。

北京快三平台,自从黄羊群闯入额仑草原,全队的北京知青一下子失落得像二等公民。两年下来,知青已经能独立放牛放羊,可是狩猎还一窍不通。然而,在内蒙古中东部边境草原的游牧生产方式中,狩猎好像占有更重要的位置。蒙古民族的先祖是黑龙江上游森林中的猎人,后来才慢慢进入蒙古草原半猎半牧的,狩猎是每个家庭的重要收入,甚至是主要收入的来源。在额仑草原的牧民中,马倌的地位最高,好猎手大多出于马倌。可是知青中能当上马倌的为数甚少,而当上马倌的知青还只有初入师门的学徒身份,离一个好马倌还差得老远。所以,当这次大猎汛来临,差点儿认为自己已成为新牧民的北京知青们,才发现他们根本靠不上边。

用几十万买断“毕利格”们的生活模式和生存环境,真的是一场公平交易么?那片我们眼中的荒蛮之地,真的只能用沙尘暴才能警醒我们它的存在么?

陈阵吃饱了黄羊肉,收下了兰木扎布大哥送给他的一条黄羊腿,便悻悻地跑到了毕利格老人的蒙古包。

草原真的生病了,很重很重,狼也治不了。

知青们虽然都早已住进了自己的蒙古包,但是陈阵仍喜欢经常到老阿爸那里去。这个蒙古包宽大漂亮,殷实温暖。内墙一周挂着蒙藏宗教图案的壁毯,地上铺着白鹿图案的地毯。矮方桌上的木托银碗和碗架上的铜盆铝壶,都擦得锃亮。这里天高皇帝远,红卫兵“破四旧”的狂潮还没有破到老人壁毯地毯上来。陈阵的那个蒙古包,四个知青都是北京某高中的同班同学,其中有三个是“黑帮走资派”或“反动学术权威”的子弟,由于境遇相似,思想投缘,对当时那些激进无知的红卫兵十分反感,故而在1967年冬初,早早结伴辞别喧嚣的北京,到草原寻求宁静的生活,彼此相处得还算融洽。毕利格老人的蒙古包,就像一个草原部落大酋长的营帐,让陈阵得到更多的爱护和关怀,使他倍感亲切和安全。

狼图腾的意义究竟是什么?在原著中,作者赋予狼图腾两层含义:一是保护草原敬畏生命的大局观;二是以狼为师保存兽性的民族性。电影则砍去了后者。这让电影获得了一种纪录片式的纯粹和感动,奏响了一曲静水流深的生命礼赞。虽然少了戏剧冲突和主题升华,但也挣脱了民族的枷锁。

两年来,老人的全家已经把他当做这个家庭的一个成员,而陈阵从北京带来的满满两大箱书籍,特别是有关蒙古历史的中外书籍,更拉近了老阿爸和他的这个汉族儿子的关系。老人极好客,他曾经有过几个蒙古族说唱艺人的朋友,知道不少蒙古的历史和传说。老人见到陈阵的书,尤其是插图和地图,马上就对中国、俄国、波斯及其他国家的作家和历史学家写的蒙古历史,产生了极大的兴趣。半通汉语的毕利格老人抓紧一切时间教陈阵学蒙话,想尽早把书中的内容弄清楚,也好把他肚子里的蒙古故事讲给陈阵听。两年下来,这对老少的蒙汉对话,已经进行得相当流畅了。

我不知道狼在蒙古人心中是否如此神圣,我不知道作者是否是一家之言。我只知道,人学狼,因为狼是成吉思汗的战神;但人敬狼,却因为狼是草原的守护神。与其说蒙古人敬重狼是因为狼的聪明和韧劲,不如说是因为狼是草原生物链的核心物种,是草原的重心、凝结核和杆秤。如果没有狼,草原即不复存在。

但是,陈阵还是不敢将中国古人和西方某些历史学家,对蒙古民族的仇视和敌意的内容讲给老人听。到了草原,陈阵不敢再吟唱岳飞的《满江红》,不敢“笑谈”“渴饮”。陈阵很想探寻历史上农耕民族和游牧民族的恩怨来由,以及人口稀少的蒙古民族,曾在人类世界历史上爆发出核裂变一般可怕力量的缘由。

狼的智慧是什么?不是兵者诡道的战术,而是不竭泽而渔的方寸感。也许松鼠也会把松子埋在地下冬天来吃,但它不会像狼一样故意放走一些猎物。

陈阵本不愿离开毕利格老人的蒙古包。但是,水草丰美的额仑草原,畜群越扩越大。有的一群羊下羔之后,竟达三千多只,远远超出一个羊倌看管的极限。羊群扩大之后必须分群,陈阵只好跟着分群的羊离开这个蒙古包,与其他三个同学,挑包单过。好在两个营盘离得不远,羊犬之声相闻,早出晚归相见;马鞍未坐暖,就已到邻家。羊群分群以后,陈阵仍然经常到老阿爸家去,继续他们的话题。可这一次却是为黄羊,并且与狼有关。

在一个今宵有酒今宵醉的世界里,剧组罔顾环境搭建场景乱扔垃圾,各地政府追求在任政绩不顾长期得失,公地悲剧和犬儒主义成了当下的主旋律。我们都是《狼图腾》里只顾吃饱不料被狼群伺机围捕的黄羊,吃掉了所有的草,最后也全部被吃掉。

陈阵掀开用驼毛线缀成吉祥图案的厚毡门帘,坐到厚厚的地毯上喝奶茶。老人说:别眼热人家打了那么多的黄羊,明儿阿爸带你去弄一车黄羊回来。这些天我在山里转了几圈,知道哪儿能打着黄羊。正好,阿爸也再想让你见识见识大狼群。你不是总念叨狼吗?你们汉人胆子太小,像吃草的羊,我们蒙古人是吃肉的狼,你是该有点儿狼胆了。

我们都是同一个生态链上的蚂蚱。

第二天凌晨,陈阵就跟着老人来到西南大山的一个山坡上埋伏下来。老人既没有带枪,又没有带狗,只带了望远镜。陈阵曾跟随老人几次出猎打狐狸,但以这种赤手空拳的方式出猎,还是第一次。他几次问老人,就用望远镜打黄羊?老人笑而不答。老人总喜欢让徒弟带着满脑子的好奇和疑惑,来学习他想传授的知识和本领。

北美印第安人的古老歌谣《只有在那时》唱道:“只有当最后一颗树被刨,最后一条河中毒,最后一条鱼被捕,你们才发觉,钱财不能吃。”

直到陈阵在望远镜里发现悄悄围向黄羊群的狼群的时候,他才明白老阿爸的猎法。他乐了,老阿爸也冲他狡黠地一笑。陈阵感到自己很像鹬蚌相争故事里的那个渔翁,但他只是个小渔翁,真正的老渔翁是毕利格。这个额仑草原最胆大睿智的老猎人,竟然带着他到这里来坐收渔利了。陈阵从看到狼的那一刻起,他就忘记了寒冷,全身血液的流速似乎加快了一倍,初见大狼群的惊恐也渐渐消退。

【外两篇】

深山草场上空没有一丝风,空气干冷。陈阵双脚几乎冻僵,肚子底下的阵阵寒气越来越重,要是身下能铺一张厚密的狼皮褥子就好了。他突然生出一个疑问,便轻声问道:都说天下狼皮褥子最暖和,这里的猎人和牧民打了不少狼,可是为什么牧民家家都没有狼皮褥子?连马倌在冰天雪地里下夜也不用狼皮褥子?我只在道尔基家里见过狼皮褥子,还见过道尔基的父亲两条腿上的狼皮裤筒,狼毛冲外,穿在羊皮裤的外面。他说用狼皮裤筒治寒腿病最管用,他穿了几个月,从来不出汗的腿也出汗了。阿爸,老额吉不是也有寒腿病吗,您老怎么不给她也做一副狼皮裤筒呢?

最大的灾难都悄无声息

老人说:道尔基他们家是东北蒙古族,老家是种地的,也有些牛羊。那里汉人多,习惯都随了汉人了。这些外来户早就忘掉了蒙古人的神灵,忘祖忘本啦。他家的人死了,就装在木匣子里埋掉,不喂狼,他们家当然敢用狼皮褥子狼皮裤筒了。在草原上,就数狼皮狼毛最厚最密最隔寒气,两张绵羊皮摞起来也不如一张狼皮抗寒。腾格里就是向着狼,给它最抗寒的皮毛。可是草原人就从来不用狼皮做褥子,蒙古人敬狼啊,不敬狼的蒙古人就不是真蒙古。草原蒙古人就是被冻死也不睡狼皮。睡狼皮褥子的蒙古人是糟践蒙古神灵,他们的灵魂哪能升上腾格里?你好好想想,为啥腾格里就护着狼?

好像在问“在场的都举手!”北京雾霾了,限车搬厂了;草原死了,放牧民族却还是沉默着。

陈阵说:您是不是说,狼是草原的保护神?

毕利格阿爸喜欢听陈阵讲中国历史学家笔下的蒙古,陈阵一直没有勇气把大段大段的怨毒话说出来。但蒙古人还是知道的:“蒙古人吃亏就吃在文化落后,除了《蒙古秘史》以外,没留下什么有影响的书。”席慕蓉在一篇散文里叙写了她和父亲无处寄托的乡愁——以为《送别》的歌词是“长城外,古道边,芳草碧连天”,却发现还是长亭外牡丹亭的莺莺软语。这位诗句清丽温婉的蒙古族人,比族人更懂得游牧民族在历史上的缺席,比汉人更明白无法发声的痛苦。

老人笑眯了眼,说道:对啊!腾格里是父,草原是母。狼杀的全是祸害草原的活物,腾格里能不护着狼吗?

如今,历史胜负俱往矣,草原风景正在消失,草原在一步步走向沙化的悬崖,而牧民们不会抗议强拆,也不会进京上访,而只是默默地忍受这一切。羊病死了,马没草吃,赖以为生的草原换成了手头大笔的钱,不知道怎么花,又被当成人傻钱多的家伙,一不小心就真正是一无所有。

狼群又有了些动静。两人急忙把镜筒对准几条抬头的狼。但狼很快又低下头不动了。陈阵仔细搜索高草中的狼,但实在看不清狼的动作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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